← 返回 Dashboard
主题演讲
Jeff Ullman:一位老者对 AI 的思考(二)
Jeff Ullman: An Old Guy Thinks About AI II
主题演讲 🎤 杰夫·厄尔曼(Jeff Ullman,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荣休教授、2020年图灵奖得主) ⏱ 18:24 👁 NA
▶ 在 YouTube 观看
图灵奖得主 Jeff Ullman 以亲历者视角回顾 AI 从 20 世纪到 21 世纪的范式转变,剖析 prompt 编程对程序员的影响,并吐槽学术界论文泛滥、并分享他用 AI 智能体为期刊寻找审稿人的实践。
核心要点 20 世纪的 AI 试图模拟人类思维(如 Tweety 推理、把国际象棋当作“AI 的果蝇”),更多是炒作而非实质;真正的突破来自硬件提升、海量数据和机器学习“建模”而非“思考”。 战胜国际象棋世界冠军靠的是更强硬件上的大规模树搜索,而围棋(Go)状态空间太大无法照搬,只能靠系统自我对弈生成数据来学习。 高级语言、库调用、如今的“prompt 编程”都提升了程序员生产力;历史经验是生产力提升往往催生更多编程岗位而非更少,但当前 CS 招生下滑约 50%、毕业生求职困难,前景不明。 即便未来普遍用 prompt 写代码,学生仍需学会自己写代码,正如计算器普及后孩子仍要学加减乘除。 学术界“数论文、堆引用”已不可忍受:研究计划动辄引用 250 篇论文却没人真读;有用的想法往往简单,但把想法讲简单反而会被拒稿。 作为 PNAS 编辑,受保密规定限制不能把论文喂给 LLM 找审稿人;他改用专用智能体 Prophy 以及前学生的“深度研究智能体”,仅用一两句话描述就能筛出合适审稿人并施加职级、地域等约束。
分章详解
20 世纪 AI:模拟思维的失败 Ullman 把 AI 世界划分为 20 世纪和 21 世纪,前者大致对应他自己的职业生涯。 他坦言自己长期是“反 AI 的人”,认为当时 AI 更多是炒作而非实质,大量科研经费被它占用,本可投入更高产的领域。 20 世纪 AI 把任务定义为“模拟人类思维”,例如 Tweety 是鸟会飞、但它是企鹅不会飞、但它有飞机所以会飞、但飞机坏了等等逻辑推理——有趣却没解决重要问题。 他澄清并不反对同行个人:Raj Reddy 的首个成功语音识别系统是一组聪明算法、与“思维/推理”关系不大;John McCarthy 曾称国际象棋是“AI 的果蝇(Drosophila)”。 21 世纪 AI:硬件、数据与机器学习建模 约世纪之交,AI 研究转向关注“结果”;驱动力是持续变强的硬件和可处理海量数据的存储能力。 上世纪的机器学习指“越用越好的算法”,是有趣但没走通的想法;今天的机器学习是“建模”——例如 LLM 就是把整个网络的数据合成进去。 1995 年左右象棋程序击败人类世界冠军,靠的是更好硬件上的大规模树搜索:象棋每步约六个合理走法、对局 30—40 步。 围棋规模太大无法照搬:每步可能有上百个合理走法、对局长达 300—400 步,且已发表棋谱不足,因此系统通过自我生成数据来学习。 从机器语言到 prompt 编程:生产力与岗位 1962 年 Ullman 曾管理一台计算机,靠“插针”编程;次年学会 Fortran,写代码大大加速。 历史规律:高级语言、海量库调用(用库调用代替写代码)等提升生产力的技术,反而让更多编程任务在经济上变得可行,需要更多而非更少程序员。 他观察到 CS 专业人数首次出现约 50% 的下滑,去年 CS 毕业生首次较难找到工作;对此既有“确实需要更少程序员”也有“COVID 期间过度招聘的回调”两派说法,他不下定论。 提出关键问题:若 prompt 编程带来 2 倍生产力,是只需一半程序员,还是会出现 2 倍、3 倍乃至 10 倍变得可行的新工作量。 他认为学生仍应学会自己写代码(即便日后多用 prompt),类比 1988—1990 年计算器普及后孩子仍需学算术。 抛出疑问:电子可得的数据是否已基本用尽?人们谈论用合成数据训练更强系统,但合成数据长期是否可靠有用尚不确定。 学术出版的弊病:论文太多、想法被刻意复杂化 他认为发表的东西太多了,且只“数论文”、不问论文真正做了什么。 亲历对比:当年发表论文需缴版面费,一篇典型论文的版面费约等于他读研一年的津贴,所以他博士毕业进 Bell Labs(由实验室出钱)才发出第一篇——此前从未发表。 如今竞争白热化:对手发 100 篇你就得发 200 篇;研究计划若引用不足约 250 篇就会被认为不懂该领域,而这些引用多是用 Google Scholar 或 LLM 找来、根本没读,还要刻意引用可能的审稿人。 他主张有用的想法往往简单(呼应 Reid Hoffman 关于商业点子也是“好用即简单”的说法),但若把简单想法讲得简单就会被拒稿;需要某种机制过滤掉“被刻意复杂化、晦涩化”的论文。 他设想可让 ChatGPT 把论文改写到大三本科生能看懂,但那样反而无法被录用。 用 AI 智能体为期刊找审稿人的实践 他 2002/2003 年退休,自称“已过保质期”,但因“误打误撞”成为美国科学院院刊 PNAS 编辑(约 300 名编辑,他一度是 CS 领域唯一编辑,现 Mike Kearns 也加入)。 难处在于:投到他这里的论文多不属数据库、编译器等他熟悉的领域,而 1980 年代当编辑时他几乎认识领域内所有人、审稿人“都在脑子里”,如今对陌生领域无从下手。 保密约束:PNAS 向投稿人承诺保密,不允许他把论文甚至摘要喂给 LLM 找审稿人——他用“火星生命”论文举例说明,否则可能泄露尚未证实且保密的结论。 期刊提供两种工具:Prophy 是专为找审稿人设计的智能体,可本地离线读取全文、推荐内容相似论文的作者,效果相当好;Web of Science 则是较老技术,表现“参差不齐”。 他实际更常用一位前学生公司的“深度研究智能体”:只需他本人用一两句话描述论文主题(不泄露原文、不违反保密),即可推荐合适审稿人,并能附加学术职级(如五年级博士生、博士后、副教授)和地域等约束(某些地区作者不愿为 PNAS 审稿)。
关键引述 “20 世纪的 AI 之所以行不通,是因为它把任务看成模拟人类思维。”— Jeff Ullman
“象棋程序战胜世界冠军,并非来自“思考”,而是来自跑在更强硬件上的大规模树搜索。”— Jeff Ullman
“高级语言让需要的程序员变多而非变少,因为很多编程任务此时在经济上才变得可行。”— Jeff Ullman
“有用的想法往往很简单;可麻烦在于,如果你有个简单想法又把它讲得很简单,你的论文就会被拒。”— Jeff Ullman
“如果你的研究计划里没引用 250 篇论文,他们就会认定你不懂这个领域——可没人有时间读完 250 篇。”— Jeff Ullman
术语 / 人物 Jeff Ullman(杰夫·厄尔曼) — 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荣休教授,数据库系统、编译器与算法领域奠基者之一,2020 年图灵奖得主,著有“龙书”《编译原理》等经典教材。
Raj Reddy — 图灵奖得主,研发了首个成功的语音识别系统,Ullman 指其本质是聪明的算法集合而非“思维”。
John McCarthy — 人工智能奠基人、LISP 之父,曾称国际象棋为“AI 的果蝇”,即 AI 的核心研究问题。
Drosophila of AI(AI 的果蝇) — 比喻某问题是领域内最基础的研究对象;McCarthy 用以形容国际象棋之于 AI。
Prompt 编程 / Vibe coding — 通过向 AI 用自然语言下达提示来生成代码,而非手工编写,被视为继高级语言、库调用之后又一轮生产力跃升。
合成数据(Synthetic data) — 人为生成、用于训练 AI 的数据;在真实数据接近用尽时被寄望,但其长期可靠性尚存疑。
PNAS — 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,Ullman 任其编辑,向投稿人承诺保密因而限制其使用 LLM。
Prophy / Web of Science — 为期刊找审稿人服务的工具:Prophy 是专用智能体、可读全文推荐相似论文作者,效果好;Web of Science 是较老技术、表现参差。
背景补充 Jeff Ullman(杰夫·厄尔曼,生于 1942 年)是斯坦福大学 W. Ascherman 工程荣休教授,1966—1969 年任职 Bell Labs,曾任斯坦福计算机系主任(1990—1994),2003 年退休后仍授课与做项目。他与 Alfred Aho 因“程序语言实现的基础算法与理论”及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教材(含《编译原理》龙书、《数据库系统原理》)共同获得 2020 年图灵奖,并曾获 IEEE 冯·诺依曼奖、Knuth 奖等,是美国国家工程院、科学院院士。他的著名(未完成学位的)学生包括 Google 联合创始人 Sergey Brin。本视频是 SAIR 频道“An Old Guy Thinks About AI”系列的第二部。
适合谁看 适合关注 AI 发展史与范式变迁的计算机从业者与学生、关心 prompt 编程对就业影响的工程师,以及对学术出版弊病与 AI 辅助审稿感兴趣的科研人员与期刊编辑。
由字幕自动总结生成 · 视频版权归 SAIR Foundation / 各演讲者所有 · 原视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