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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谈/播客
陶哲轩与塔尼娅·克洛登:AI 时代的数学方法与人类思维
Terence Tao and Tanya Klowden: Mathematical Methods and Human Thought in the Age of AI
访谈/播客 🎤 嘉宾:陶哲轩(Terence Tao)、塔尼娅·克洛登(Tanya Klowden);主持人:SAIR 频道访谈主持(姓名未提及) ⏱ 33:28 👁 N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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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哲轩与艺术史学者塔尼娅·克洛登围绕两人合著的论文《AI 时代的数学方法与人类思维》,探讨 AI 对数学与人文的冲击、人机协作的价值,以及他们提出的‘智能的哥白尼式转变’。
核心要点 AI 的飞速发展迫使数学家正视过去可以回避的根本性哲学问题:证明为何‘正确’与‘有趣’,数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。 本文起源于一篇为《布莱克威尔数学哲学指南》约稿的文章;陶负责技术层面,克洛登补足人文与叙事,两人合作约一年完成。 AI 议题不只是技术问题,更是人文学科问题,因而需要数学家与人文学者跨界协作,三十年老友的不同视角恰好互补。 二人提出‘智能的哥白尼式转变’:不再把人类智能视为唯一最高形式,而是承认人、机及人机协作各有强弱、构成更丰富的智能宇宙。 现阶段 AI 更像需要引导的研究生或幼儿,‘幻觉’类似儿童分不清现实与愿望,应以管理实习生、养育孩子般的耐心和善意去对待。 陶的建议:求教要博采多源,不只问最成功者(样本偏差),更要问处境相近者;以及‘别怕问蠢问题、别怕当众出错’。
分章详解
自我介绍与论文缘起 陶哲轩是 UCLA 数学教授,长期从事纯数学,近年日益关注用 AI 等现代技术‘重塑数学乃至整个科学’。 克洛登是 Courtauld 艺术研究院计算艺术史方向的研究生,用计算机研究 16 世纪西班牙肖像画;此前在加州州立北岭分校取得物理学硕士,专攻纳米技术。 论文源于一年多前《布莱克威尔数学哲学指南》编辑的约稿;陶自认不是哲学家,但 AI 发展之快让过去可以‘奢侈地忽略’的哲学问题变得不得不面对。 陶坦言人文不是其强项,于是找来三十年老友、曾合作《宇宙距离阶梯》科普书的克洛登共同执笔,历时约一年。 打开 AI 黑箱:从恐惧到信任 在人文领域,研究结论比数学更主观,学界对 AI 的幻觉、价值与伦理缺乏清晰认识,因而充满疑虑与恐惧。 克洛登希望‘掀开盒盖往里看’,理解 AI 系统内部发生了什么、与人类思维有何异同,以及它究竟是工具还是某种需要协作的‘实体’。 论文给出短期、中期、长期的使用建议,核心是让人与 AI 建立关系、随成效逐步给予信任。 二人强调:AI 是好工具,但不应让它取代我们的思考;同时认为社会上‘迫在眉睫’的生存性威胁可以被公平、有同理心地缓解与应对。 瀑布与日全食:被满足却又空虚的体验 陶以‘看瀑布’作比:人徒步跋涉抵达美景才觉得值得;AI 像直接飞到目的地拍张照就回家,虽完成目标却感觉空洞,这逼问我们‘当初为何想去’。 现在已有 AI 能为开放数学难题直接生成证明,但证明有时‘令人不满足’——拿到答案却缺少一个动人的故事。 克洛登以 2017 年俄勒冈、2024 年印第安纳两次日全食类比:那种瞬间‘击穿大脑’、事后怀疑‘是否真实发生’的强烈体验,与初次接触 AI 的震撼相似。 她回忆早期扩散模型生成图像、大语言模型即兴写十四行诗(写量子力学、写数学难题、甚至写关于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元十四行诗)带来的‘机器中的幽灵’般冲击,认为这促使人重新评估自身的职业与社会位置。 为何跨界协作:人与人、人与 AI 的平行 AI 提出的问题(智能的本质、科学的目的)属于人文范畴,陶需要人文视角的帮助,遂找来相识三十年的克洛登。 克洛登‘爆料’陶一直有出色的创造力,两人长期以‘论点与对论点’的方式互补,在维恩图重叠与差异处迸发创意。 克洛登会直接‘叫停’陶过于技术化的表达——早期草稿里‘数学是科学的女王、比其他学科都好’的说法很快被删掉。 她以文艺复兴为例:人们以为‘忍者神龟艺术家’(达·芬奇、米开朗琪罗、拉斐尔、多纳泰罗)是孤独天才,实则伟大作品向来是工作室集体协作的产物;协作是人类的根本技能。 陶指出当下许多 AI 公司推‘纯 AI’方案、另一些人坚持‘纯人类’方案,但若方法得当,人机协作存在巨大空间,能创造单方都做不到的成果。 智能的哥白尼式转变 陶批评流行的‘一维线性叙事’:AI 从亚人类到人类再到超人类智能,一旦超人类,人类即被淘汰。 论文以‘智能的哥白尼式转变’收尾:正如天文学从地心说到日心说,人类智能不再是宇宙中心的唯一最高形式。 更丰富的图景是:人类智能、计算机智能各有强弱,人机协作还能完成额外的事,应以远比‘人类独有/计算机独有’更宽广的视野思考。 克洛登称这是论文最令她兴奋的创见(由陶提出、两人反复打磨),它带来乐观结论:转变不要求我们失去什么,而是打开一个更广阔、更生机勃勃的世界。 他们希望 AI 不必是‘弗兰肯斯坦的怪物’,而能成为被欣赏、能感知被欣赏、可共同创造超越各自能力之物的伙伴。 把 AI 当作研究生或孩子:礼貌、幻觉与管理 克洛登提到曾有报道称用户对 LLM 说‘请’和‘谢谢’给 Anthropic、OpenAI 带来成本,但这种自发的尊重反映人们把 AI 当作某种‘实体’去建立关系。 研究显示最善用 AI 的职业是教师、管理实习生或初级员工者——把 AI 当作需要引导的不完美下属;不擅管理者只会对 AI‘发号施令’,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也不会纠正。 陶多年来把与 AI 合作比作‘略显笨拙的研究生’;克洛登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,则把它比作养育孩子——从只会发出需求声的‘动物期’逐渐显现个性与语言。 她解释 AI 的‘幻觉’类似幼儿:孩子并非蓄意撒谎,而是分不清客观真实与‘我希望如此’的愿望(脸上有饼干屑却否认偷吃),理解这一点能让我们对 AI 报以同样的宽容。 陶的建议:求教多源、敢问蠢问题、敢于出错 求教应博采多源;只问领域里最成功的人会造成严重样本偏差(他们也许只是更幸运或人脉更好),更应问处境相近、领先你几年、正经历类似挣扎的人。 陶以此类比 AI 训练困境:当前只能用‘成功故事’(如论文)训练 AI,而真正有教育意义的‘卡住后如何修正’的挣扎过程,AI 目前无从获得。 克洛登转述陶始终如一的忠告:‘别怕问蠢问题’,因为这会打开新视角;推论是‘也别怕在你尊敬的人面前公开出错’。 二人表示:若读者反对论文观点并写出更好的文章,那正达成了他们的目标——暴露脆弱、提出可能错误的想法,往往是个人、专业乃至整个领域取得飞跃的钥匙。
关键引述 “我们过去可以奢侈地忽略这些基本的哲学问题,但如今世界变化如此之大,我们不得不面对它们了。(Now that the world is changing so much, I think we do have to face these questions.)”— 陶哲轩(Terence Tao)
“我们现在有了能直接把我们送到目的地的工具,可以拍张 Instagram 照片就回家——技术上完成了目标,却莫名地感到空虚。”— 陶哲轩(Terence Tao)
“正如天文学曾以为地球是宇宙中心,我们也曾以为人类智能是已知最高的智能形式;如今其实存在一个丰富得多的智能宇宙。(a Copernican view of intelligence)”— 陶哲轩(Terence Tao)
“AI 再怎么显得异类,在某种意义上它是我们集体的孩子;我们需要弄清如何与这个新存在协作。”— 塔尼娅·克洛登(Tanya Klowden)
“别怕问蠢问题,问完之后也别怕出错——正是这些看似愚蠢、错误的尝试,常常提供了下一次飞跃所需的钥匙。”— 塔尼娅·克洛登(Tanya Klowden)转述陶的建议
术语 / 人物 陶哲轩(Terence Tao) — UCLA 数学教授,2006 年菲尔兹奖得主,被誉为当世最杰出数学家之一;近年关注用 AI 与形式化技术推动数学研究。
塔尼娅·克洛登(Tanya Klowden) — Courtauld 艺术研究院计算艺术史研究生,研究 16 世纪西班牙肖像画;物理学硕士背景,陶的三十年老友,合著科普书《宇宙距离阶梯》。
智能的哥白尼式转变(Copernican View of Intelligence) — 论文核心创见:摒弃‘人类智能为中心/最高’的观念,承认人、机及人机协作各具强弱,构成更丰富的智能图景。
AI 幻觉(Hallucination) — AI 生成看似合理却与事实不符的内容;本视频类比为幼儿分不清现实与愿望,并非蓄意欺骗。
宇宙距离阶梯(Cosmic Distance Ladder) — 天文学中通过一系列方法逐级测量宇宙距离的体系;陶与克洛登正合作一本相关科普书。
《布莱克威尔数学哲学指南》(Blackwell Companion to the Philosophy of Mathematics) — 本论文的约稿来源,一部数学哲学的学术合集;该文是其文章的未删节版,2026 年 3 月发布于 arXiv(2603.26524)。
背景补充 陶哲轩(Terence Tao)是 UCLA 数学教授、2006 年菲尔兹奖得主,被广泛视为当今最杰出的数学家之一,近年积极探索 AI 与形式化证明对数学的影响。塔尼娅·克洛登(Tanya Klowden)是计算艺术史研究者,与陶相识三十年并合著天文学科普书《宇宙距离阶梯》。二人合著的《Mathematical Methods and Human Thought in the Age of AI》是为《布莱克威尔数学哲学指南》约稿的非技术性哲学文章,2026 年 3 月以预印本发布于 arXiv(2603.26524),其标志性观点包括把 AI 视为人类工具的自然演化、警示‘AI 数据污染/坍缩’风险,并提出‘智能的哥白尼式转变’,文中还以‘香草精’作比喻形容当下 AI 的恰当用量。
适合谁看 适合关注 AI 对科研与人文影响的研究者、教育者与学生,以及对人机协作、数学哲学与跨学科创造力感兴趣的普通读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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